2008/03/25

從前

  車行老闆說你的金旺沒問題,大家都說沒問題只是
一點怪聲音罷了,但你就是不能不去在意她。上班總是
快遲到了你緊催著油門。然後答答聲彷彿誰在問「到底
是被什麼卡住了?」。

  那麼早點起床搭公車吧。沿路上你好有衝動想不顧
旁人舉起雙手摀住耳朵,牙牙學語的孩子對著媽媽答答
亂發著音、手機按鍵也答答、妙齡女郎走路的高跟鞋也
是答答、好像紅綠燈換燈號也有答答聲,根本就忘不了
你復古極了的坐騎「到底是被什麼卡住了?」,之後你
換了一台二手野狼。

  那天我坐在後座告訴你排氣管好像發出答答聲,你
不發一語的把車停在路旁對著你的新歡說「到底是被什
麼卡住了?」說完就跑走了連鑰匙也沒拔。我知道你定
是回家看前妻金旺去了。野狼名字挺狂野的腰力佳叫聲
也棒視覺效果也符合你的美感可以說是沒有缺點,連答
答聲也沒有,嗯,根本沒有答答聲,那是我騙你的。你
該好好告訴她問題不在她而只是你忘不了「到底是被什
麼卡住了?」這件事。

  我騎著你的野狼到你家,我熟悉地把一樓車庫的鐵
捲門拉開,我不知道鐵捲門拉動的聲音該用什麼狀聲詞
。陰暗充滿油汙味的車庫裡金旺的色澤一樣光亮看得出
是有保養上面還插著鑰匙引擎還是熱的。我發動她然後
,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到底是被什麼卡
住了?」你坐在車庫最裡邊的樓梯階上頭埋在圍繞的雙
臂之間問,我看不到你的臉也聞不出你的語氣。我慢慢
坐下側臉把耳朵和臉頰輕貼在車身上,冰涼地。「大概
是時鐘吧。」引擎冷卻之後我說。

  答答聲空洞地在車庫中繼續響著,從門外斜照進來
的陽光逐漸稀薄,而我們直到車庫內一片黑暗看不見彼
此也未曾再說一句話。

反蝕

  我第一次負責修補遮雨棚的破洞,輪到我了不能推
辭。我不懂為什麼要修補它,

因為雨棚下的人們總是手持華美的傘具。雖然懷抱著怨
懟似得疑惑,但為了乏味的生活與無謂的責任感能夠延
續,我還是在準備後來到遮雨棚前。

  我為了工作方便連輕便雨衣也不穿提著工具箱沿著
馬梯爬了上去。在穩固的棚上找著該死的破洞邊奇怪那
麼牢固的東西是被什麼給打破。在棚頂我像嬰兒找尋奶
嘴一般爬行到洞前。我觀察著洞的切口,不像是被重物
擊破反倒像是被什麼給腐蝕了一樣。蹲在洞旁我好奇的
探頭往下一看,由上往下看到的景象美得驚人,無數的
傘構成的平面緩緩前行如同一片移動花田豔得刺眼,這
真的是平時由側面看到的那些美麗但終究是傘具的東西
嗎?當我疑問時又不斷有雨從洞中打入遮雨棚。好像有
哪裡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生成的感
覺。

  前進的隊列停了下來,大概有十分鐘之久後我發現
那視覺的違和是因為被雨打到的傘上面美麗的花紋裝飾
像冰淇淋融化一般黏膩地滑下,原本的絕美變得醜陋如
同逐漸邁向終結的蠟燭。那黏稠的液體是可怕的有生命
般的綠色,如變形蟲那類的生命體,將傘具的主人包覆
,並從那團綠中發出淒厲的哀嚎,我分不出那聲音是人
或那變形蟲所發出的淒厲或愉悅。隨著那尖銳刺耳的音
頻視線也似乎被蒙上一層薄霧,淡淡的綠色,雖是霧看
著它卻有像看著心臟跳動一般的起伏感。而現場只剩下
透著銀光的傘的骨架,堅硬而冰冷。

  那霧接近筆直地向上升到遮雨棚內的頂端後再沿著
棚頂緩慢卻堅定地往洞口過來,我忘了我看著那像是血
管一般的霧柱時有沒有呼吸。當我意識到那綠色帶有的
強烈壓迫感並感到恐懼時,我像快窒息一般地大力吸了
一口氣,鼻腔輕微得刺痛。隨著疼痛感慢慢清晰且劇烈
,過程中我瞪大眼睛看著美絕的花田又緩緩開始移動,
所有花兒似乎緩緩地在旋轉,炫目而脆弱。我慢慢地癱
軟,慢慢地腐爛,慢慢地覺得自己好像不再受拘束於原
本的軀殼。我浸泡在綠色的黏稠的自己裡並把棚頂的洞
蝕得更大,我無謂的責任感像是要阻止我什麼但卻慢慢
想不起乏味的生活。直到我只剩下眼珠看著周圍慢慢地
被綠色的自己給擁抱侵占,然後再也看不到花田,只剩
下綠色的雨綠色的霧綠色的汁液,飽實溫暖卻冰涼地充
滿,再也分不清楚時間空間。

2008/03/12

每日的抽離與參與

  感到幸運且些微不自在地坐在巴士上,眼前充滿了
疏離的人們,擁擠,音量超載的耳機,不耐,疲倦,哭
鬧的孩子,臭味,不再掙扎的青春,還有屈服及平庸。

  搭載了許多個體,斷續地行駛靠站開門湧上關門離
站行駛,他們之間甚少有所分別,不確定有誰上了車或
下了車,也許他們一直待在車上,也許他們不想離開,
也許他們彼此不遠。

  窗外的風景沒有來往,視線越不過任何一樣,停滯
與忙碌還有空洞與壅塞。空氣再不流通也沒有人會把窗
戶打開,好像隔著灰濛濛的玻璃會比較安全,比較不悲
慘。

  我想起小時返鄉坐在火車上的情景,也是滿滿的人
沒有空間沒有距離,只是脫離了這座城市便覺得窗外有
了不同,一片沒有邊界的綠,原本阻擋了視線的東西,
現在只是坐落在已經模糊的印象之中。縱使現在吹來一
樣的風雨一樣的照日,也無法再抱持同樣的心思。

  回憶還是在的且偶爾被勾起,只是已經太久,太久
以前。那時總是想要打開的窗已經被遺忘,所有人都遺
忘,只叫你把窗關上深怕中毒或者著涼。

2008/03/02

荒廢的美麗神話

  兩小時半後睜眼起了個大早也沒再睡回籠,想說先
把衣服曬一曬吧。今天陽台意外的暖,
前些日子的AM
九點常都是冷縮在毛毯裡,否則就是在潮濕的樓梯間曬
衣服。

  從置衣籃挑出比較想先曬的東西(通常是需要翻面
的牛仔褲、然後是衣服、內褲、襪子、手套)/攤平他
們(啪啦聲)/挑選適當大小的衣架/鉤進褲子衣服裡
/掛上曬衣竿/伸手進置衣籃/反覆。

  曬衣竿左端已經掛了三件制服,風吹得它們像旗子
般飄搖,晏的制服晏的生日,今天是晏十八歲生日。我
從右側把衣服一件一件掛上。今天陽台真的很暖和。曬
衣竿漸漸掛滿但制服的領域我又認為不可侵犯只好抬頭
尋找空位。與什麼目光交會了:標準的暖度與亮度並以
標準天空為背景。是很久沒見面了還是第一次見面我望
了很久。最後是襪子配對後轉身把它們夾上去,這東西
要叫什麼,總之掛滿一對一對後看起來像旋轉木馬。待
我再回頭那目光已經轉身,灰白的背影跳著舞,橫著一
支曬衣竿的天還是一般光亮,隨著風感覺得到光與影在
我身上擺動著,我沒喚他因為背後還有些些溫度。